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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代那些超惊艳的琴桌,你爱上哪一款了?

赵佶《听琴图》(图1)已相当细致的描绘出一种琴桌。其为四面平式,方形直腿,侧面足间以双枨相连。桌面镶嵌一石板,桌面与桌里之间保留相当的距离,并镶档板,其上雕刻以繁缛的缠枝花卉图案。《洞天清录》言:“琴桌须作维摩样,庶案脚不碍人膝。连面高二尺八寸,可入膝于案下,而身向前。宜石面为第一。”石桌面或来自永州, 其下的双层结构,当是一种特定的音箱。此类琴桌在宋代绘画中仅此一例。要而言之,《听琴图》中的琴桌具备两个特点,一是音箱的设置,二是以石面镶嵌。二者都强调琴桌的功能性,需增加琴与桌的共鸣,达到扩音的目的。



图 1 宋 赵佶 听琴图 故宫博物院藏


相比之下,《深堂琴趣图》《会昌九老图》《商山四皓会昌九老图》中的琴桌,则近于一般的条案,都是四面平式,方形直腿,即赵希鹄所言的“用坚木厚为面,再三加灰漆,亦令厚。四角令壮,更平不假拈极”。
明代的琴桌很大程度上以宋制为圭臬。一方面,是对砖石桌面的推崇,曹昭《格古要论》言:“琴桌须用维摩样, 高二尺八寸,可容三琴,长过琴一尺许。桌面用郭公砖最佳, 玛瑙石、南阳石、永石尤佳。”文震亨《长物志》则提出以一种古砖镶桌面,“以河南郑州所造古郭公砖,上有方胜及象眼花者,以作琴台,取其中空发响”,以砖驾琴抚之, 有清声,泠泠可爱。丰城剑溪也产一种砖,“其音清响尤异”。屠隆《考盘余事》还提到一种特殊的琴台,用紫檀为边, “以锡为池,于台中真水蓄鱼,上以水晶板为面,鱼戏水藻,俨若出听,为世所稀。”另一方面,是设计天巧的声箱, 有实物为证。



图 2 明 黄花梨琴桌 选自《风华再现:明清家具收藏展》 鲁毳轩藏

保存至今的明代琴桌,按选材、工艺等,大体可分为两类,一是黄花梨琴桌(图 2),一是髹漆琴桌。此外, 还有一种琴几,功能与琴桌相当。


黄花梨琴桌


明黄花梨两卷角牙琴桌(图 3),长 120、宽 51.8、高 82 厘米,陈梦家夫人旧藏。桌为四面平式,安两卷相抵角牙。分上下两层,如若乾坤,实际上是设计成一件共鸣箱,内置铜丝弹簧装置,以助音响,《明式家具珍赏》言其“一拍桌面,嗡嗡作响”,应该是一件特别制作的琴桌。管平湖则以为,弹簧实际上对琴音有损无益,乃出好事者所为。明代是否已经出现配置弹簧的琴桌,有待考证。陈梦家在《论间空》中提及此桌,“一张简朴的明代琴桌全身是素的,只是几个略带文饰的牙”,以此论述中国艺术以不同方法来表现“间空”。更多的琴桌近似于宋佚名《会昌九老图》中的形制, 即单层的厚桌面。




黄花梨四面平内翻马蹄琴桌,长 143.6、宽 42、高79.2 厘米,清华大学艺术博物馆藏。四面皆平直,桌面攒边,独板芯,板芯下之托带与左边透榫 , 并用顺纹盖梢封堵,方腿,上粗下细,腿部上端与两侧牙板制作别致,腿部、牙板内角呈圆弧状,足端为内翻马蹄。此件曾经杨耀研究, 并著录在古斯塔夫·艾克(Ecke Gustav)的《中国花梨家具图考》。杨耀在其《明式家具研究》亦收录类似的琴桌两件。




图 3 明 黄花梨两卷角牙琴桌及正、侧面线图 陈梦家夫人旧藏 


黄花梨四面平琴桌,长 114.2、宽 45.2、高 85.8 厘米, 伍嘉恩藏。无束腰,不施枨,亦无角牙,益显骨相清奇, 简约不凡。“汇通典藏”主人菲利浦·德·巴盖、攻玉山房、鲁毳轩等都藏有类似的琴桌。而鲁毳轩的琴桌,镶嵌有楠瘿木,以增润音色。古·尤伦斯男爵(Guy Ulens)旧藏。


明人杜堇《听琴图》中的琴桌,也属此种,四面平直,方腿, 桌面嵌以石板或木材,桌脚、牙倏和腿足的接合处大转角及腿足等处施以细部处理,愈显柔婉与简静。


图4  明 黄花梨琴案 王世襄旧藏


最具特色的是王世襄藏黄花梨琴案(图 4),由一明代平头案改制。夹头榫结构,案面独板,光素刀牙板。方材腿足打漥,边缘起棱线,下端微向外撇。侧面足间以双枨相连,更具稳固性。案面两端各有一方孔,琴首和轸穗可垂于孔中,便于两人对坐抚琴。


《自珍集:俪松居长物志》称其改制来自管平湖的指导。作为一代古琴大师,管平湖对琴桌形制的思虑,来自多年奏琴的经验,尤其强调功能上的实用,把腿锯掉两寸, 又挖了两个洞。其形制与故宫博物院藏元佚名《荷亭对弈图》一致,只是桌面更宽,增加方洞。


首先是尺寸的适宜,高度低于一般的桌案,而宽度略宽于同等高度的平头案,“惟琴几必须低于一般桌案,长宽尺寸以 160×60 厘米为宜”。这样的宽度,方便两人对弹, 尤其方便古琴初学者习琴,“师生对坐,两琴并置,传授者左右手指法,弟子历历在目,边学边弹,易见成效,一曲脱谱,即可合弹”。曹鹏在《王世襄说王世襄》中以谈话录的形式,更为通俗记述了此琴桌的优点,“一个人坐在那边,一个人坐在这边,学琴时,老师的手法动作完全看得见,所以教琴的时候两个人对弹,特别方便,彼此的手势完全可以看得很清楚,因为离得很近。所以这是教琴、学琴最理想的一个案子。”


其次是琴桌应符合琴的形制和养护,即“两端大边内面板各开长方孔,藉容琴首及下垂之轸穗。其优点在琴首不在琴几之外,可防止触琴落地”,而且“开孔内须用窄木条镶框,光润不伤琴首”。


王世襄晚年仍重此桌:“每见此案而缅怀琴学大师管平湖先生。一自改制,不啻为经先生倡议、有益护琴教学之专用琴几保存一标准器,可供来者仿制。是实已赋予此案特殊之意义及价值,其重要性又岂是一般明式家具所能及。吾韪其言,故今置此案于家具类之首。”并道出琴桌的特殊价值与意义,即琴桌制作的典范,“管先生创作的琴桌呀,有一个真实的标本留着,恐怕以后弹琴人都会仿这样做。”


此外,还有一种形制迥异的琴案。明代《听琴图》中,士人正襟危坐,若沉浸在琴曲中。其面前的琴案,四面皆平直,踏脚枨是其最大的特色。万历刊本《唐诗画谱》的插图中,也可见到此种琴案。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藏有类似实物,年代略晚,当在明清之际。





图 5 明 朱漆雕填戗金云龙纹琴桌 故宫博物院藏



2、髹漆琴桌


明代的髹漆琴桌存世不多,仅举故宫博物院所藏两件。朱漆雕填戗金云龙纹琴桌(图 5),高 70、宽 97、纵45 厘米。立水式沿板,拱肩, 直腿,内翻马蹄。通体髹红漆,桌面中间为一开光,黑方格锦纹地,饰戗金二龙戏珠,雕填彩云立水。其四周则是黑卍字戗金方格锦纹地,有葵花式开光,戗金赶珠龙八条,间以填彩八宝。底部髹黑漆。


图 6 明 黑漆描金莲花纹琴桌 故宫博物院藏

桌面与桌里之间为约 5 厘米的空隙,底部另镶档板, 镂钱纹透孔,抚琴之时,琴音在空隙间震动,又通过钱纹传出,使琴音在桌面之下产生共鸣,提高音色效果。


黑漆描金莲花纹琴桌(图6),长 96、宽 45、高 71 厘米。通体髹黑漆,面沿、牙板、束腰、腿足饰以描金西番莲纹。桌面之下设计有一暗音箱,下为壶门式牙板,方形直腿,内翻马蹄。


以上两件琴桌皆造型华美,工艺精湛,皆为万历时期的经典之作。但文震亨似乎并不欣赏此类家具,其一再强调家具只用朱、黑、素, 而慎用工艺繁复者,如雕漆、戗金等。


3、琴几


相比于琴桌特殊的音箱设计,琴几则显得更为简约。如果说琴桌重视的是演奏性能,那么琴几或许更倾向于“承琴”之用。琴几,有高、矮之分。高者,如故宫博物院藏铁力木雕缠枝莲纹卷头琴几,杨耀《明式家具研究》所收录者,矮者,如陈启德藏紫檀琴桌。但琴几有时也承担奏琴之用,当代琴室也比较流行此式。



图 7 明末清初 铁力木雕缠枝莲纹卷头琴几 故宫博物院藏



明铁力木雕缠枝莲纹卷 头 琴 几( 图 7), 长144.5、宽 30、高 84 厘米, 以三块铁梨木整板制成。几面立沿、腿部都起边线。左右板足中间有长方形开光, 其内透雕缠枝莲纹,足呈卷书式。


图 8 明 铁力板足开光条几 陈梦家夫人旧藏


明铁力板足开光条几(图 8),长 191.5、宽50、高 87 厘米,陈梦家夫人旧藏。以三块铁力木整板制成,板厚约 2 寸,直角相交处,用闷榫接合,修成圆角。左右板足中间开长圆形透光,卷书式足,卷书处以另木拼贴。其长度比一般琴几长,克利夫兰美术馆藏唐寅(传)《听琴图》中的琴案也较长,案角尚可置烛台。
宋元明绘画中,除了上述琴桌外,还有其他规制。宋佚名《百子嬉春图》中的童子,将琴置于一宽案上, 琴轸亦未垂直桌畔,画家或许不懂琴事,其本意也应是突出“嬉春”的热闹氛围,故其琴桌即便不太适宜演奏,也不足为怪。明人周臣《香山九老图》里有四位士人围坐一方案旁,案板较为厚重。案上除还陈列着鼎式炉、花瓶、手卷、书籍等。


图 9 元 任仁发(传)琴棋书画图(局部) 东京国立博物馆藏


东京国立博物馆藏元代任仁发(传)的《琴棋书画图》(图 9),有一抚琴场景,其用琴桌类似于明代的酒桌。牙条窄狭,插肩榫结构,牙边各透雕卷叶纹。桌面嵌以石板。


图 10 宋 佚名 临流抚琴图 故宫博物院藏


琴者,禁邪归正,以和人心,作为雅乐的代表、圣人之乐,其本“抑乎淫荡,去乎奢侈”。鼓琴之所, 以自然环境为宜,或于乔松、修竹、岩洞、石室之下, 地清境绝,而置琴于地或腿上,无需琴桌,如《临流抚琴图》(图 10)、《伯牙鼓琴图》(图 11)。或择净室高堂,层楼之上,观宇之间,亦需雅净的家具。


琴桌作为宋代以后最重要的琴室家具,就榻以琴, 心身端正,是鼓琴相关仪式的关键。但就形制而言,或许始终未能臻于成熟,一方面是其双层的音箱设计,未必能达到理想的效果。如陈梦家夫人藏明黄花梨两卷角牙琴桌,虽添弹簧,而有扰琴声。王世襄旧藏之黄花梨琴案,则为平头案改制,未有琴箱,或许也表明这类音箱并非不可或缺。


图 11 元 王振鹏 伯牙鼓琴图 故宫博物院藏


另一方面,是琴桌的形制,或许一直未有定式, 只是形成了一个相对的规制。宋明绘画中,除《听琴图》外,罕有类似设计精妙的琴桌。最为常见的是《深堂琴趣图》中的四面平案,有时可能也以一般的几案充作琴桌,如《琴棋书画图》中似以所谓“酒桌”为琴桌。也因为如此,管平湖才要求工匠以明代平头案改制。


作为明代家具的重要代表,琴桌以其介乎繁缛式与简朴式之间的中庸之美,富有涵蓄的弦外之音、无言之言,深蕴儒、佛、道之玄理的哲学思虑,阐释着明代简约主义美学的“间”与“空”。博雅端方之士, 正心修身,齐家治国平天下者,咸赖琴之正音,而琴桌之妙道,亦在其间。

- 参考文献 -

温玉鹏

《明代的琴室与琴桌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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